尚眠月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抱着我回到了那片海边的礁石上。
夕阳如血,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
海风吹在脸上,我的感官正在一点点丧失。
尚眠月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我,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
她的眼泪不断地滴在我的脸上。
“景和,你看,今天的晚霞真美。”
她死死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我的命留住。
“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景和,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我一定好好爱你。”
“把这辈子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自己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尚眠月……”
我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声音越来越轻盈。
“如果有下辈子,我求神拜佛,千万、千万不要再遇见你。”
尚眠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话音落下,我感觉肺部最后的一丝空气被彻底抽离。
那只原本搭在尚眠月手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重重地垂在了礁石上。
我的眼睛缓缓闭上。
耳边传来了尚眠月发疯般的摇晃声。
可是,我已经无法回应了。
我的意识逐渐脱离了那具破败的躯体,变得无比轻盈。
我死了。
但我发现,我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散。
变成了一缕幽魂,漂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我死后发生的一切。
尚眠月无法承认我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把我的遗体带回了别墅,放在铺满鲜花的冰棺里。
她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给我梳头,自顾自地跟我说着日常琐事。
直到半个月后,遗体实在无法保存,尚家长辈带着保镖强行闯入别墅,才被迫举行了我的葬礼。
葬礼那天下着极大的雨。
我飘在墓碑上方,看着尚眠月形如枯槁。
在骨灰盒下葬的那一刻,她推开撑伞的人,浑身湿透地跪在墓碑前。
她颤抖着手,拿出了一份已经签好自己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我的骨灰盒里。
“景和,我签字了,你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一丝感动。
尚眠月遣散了家里的佣人,独自一人住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维持着我离开前的一切摆设。
她花出天价,从保姆和钟点工手里,赎回了当年我送出去的所有腕表。
在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夜,尚眠月喝了很多酒。
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别墅,一路走到了当年游轮出事的那片海域。
我飘在她的头顶,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大腿、胸腔,直到脖颈。
她切身体会到了,我当年被抛弃在海里时,那种冷入骨髓的绝望。
“景和,水好冷啊……”
她冻得浑身发紫,嘴里喃喃自语。
“你别怕,我来帮你找戒指了,我这就把戒指找回来,给你戴上……”
一个巨大的海浪翻涌而来,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轻盈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随着一阵海风吹过,我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