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阿娘开始全方位地制定我的生活。
她不许我出二门,若必须去前厅见客,必有四个健壮婆子围着我。
有一次,一个本家表兄随长辈来访。
我不过多看了眼他腰间挂的玉葫芦。
客人走后,阿娘便沉着脸,罚我跪在祠堂。
「你的眼睛便那么低贱,非要往男人身上瞅吗?」
我浑身哆嗦,答不上来。
戒尺落下,没有打在我身上,而是在她左手臂。
「阿娘!」我哭着想扑过去阻拦。
她推开我,继续抽打自己。
「这一下,是罚娘没教好你,让你看了脏东西。」
「这一下,是罚娘没守住门户,让污秽入了你的眼。」
她一边打,一边自陈罪责,直到左臂咔嚓一声脱臼。
这才放下戒尺,对我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这下记住了吗?嗯?」
我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只能呆愣愣点头。
阿娘的爱,是密不透风的茧。
我便是在这样的茧里,一点点长大。
她不许我穿颜色鲜亮的衣裳,说那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做派」。
也不许我的门窗关闭,不论白天黑夜,需留着一道缝隙,方便她夜里随时来观察。
这一天,我好不容易托丫鬟从外带来一本游记。
想趁着夜里偷偷点上蜡烛读完。
于是夜里,我趁婆子不备,偷偷插上了门栓,窗户也关得死紧。
我拿了根蜡烛,猫在床边看得津津有味。
心里还存着侥幸。
阿娘不是每天都来,也许今夜,我不会这么倒霉。
可事实是,我确实这样倒霉。
正当我看得入神时,屋门忽然传来重击。
我慌忙吹了灯,将游记塞进被子,整个人颤抖着躲进被窝。
门被砸开了。
我蜷在床上,死死闭着眼。
轮椅碾过地面,停在我床前。
阿娘的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头发。
「小丫头学坏了,敢瞒着娘装睡了。」
我知道装不下去了,浑身颤抖地睁开眼,正对上她凑近的脸。
她掀开被子,从我身下抽出那本游记。
「难怪要关门,原是看野了心。」
「是娘没教好,让你的心野了,敢给娘关门了。」
看着满地灰烬,她的笑声有些渗人。
「阿娘这双腿,以前也走过朱雀大街,去青龙寺踏过青,去兴庆宫赏过花。」
「可外面的世界都是虚的,是假花花肠子。」
「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娘引上了歪路,信了你爹的鬼话,落得这下场!」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门栓,递到我面前。
「来,阿禾,拿着。用这个,打娘,是娘该打。」
「你每学会一样背着娘的事,娘就该受一次重罚。」
「今日是锁门,该打十下。你用力打,打到你心里那点背人的心思散了,打到你再也不想对着娘关门为止。」
我看着她手中破损的门栓,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扑下床,磕头请罪。
「阿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锁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却不信我,举起门栓。
一下又一下砸在她血气不通的双腿上。
「是娘没教好,让你生了想往外飞的心!」
「都是娘的不是,没教好女儿,娘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