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这桩婚事定得仓促。
皇后的病情时好时坏。
阿娘顾不得脸上没消散的淤青,强撑着更衣,带我进了宫。
凤仪宫内药气浓郁,皇后脸色苍白靠在病榻上,安静地听着阿娘如何将罗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皇后摆摆手,只问我:「阿禾,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我没有犹豫:「回娘娘,是阿禾愿意的。」
皇后静静看了我片刻,转向阿娘,语气有些无奈。
「为人父母,疼爱子女是本分,可也要懂得适时放手,静琼,你明白吗?」
阿娘急切辩解:「阿禾是臣女的命,臣女怎会不盼着她好?臣女一片为母慈心,天地可鉴!」
她生怕皇后不信,转过头抓住我的肩膀:「阿禾,你快告诉皇后娘娘,娘对你怎么样?」
「娘是不是这世上最疼你、对你最好的人?你快说啊!」
我顺从地点头:「娘娘,阿娘是世上对阿禾最好的人,阿禾的一切,都是阿娘给的。」
「阿娘舍不得阿禾受一点苦,阿禾心里都明白。」
皇后听着,似乎倦极了,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你们母女都觉得好,本宫便成全这桩姻缘。」
她看向阿娘,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语重心长:「静琼,世间万事过犹不及,放手未必不是一种慈悲。」
「你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伤人,更伤己。」
阿娘此刻满心都是婚事得允的胜利感,哪听得进这些。
「臣女晓得,谢娘娘恩典。」
皇后见她如此,眼中最后一丝无奈也熄灭了,摆摆手让我们退下了。
阿娘生怕皇后一旦薨逝,我便要守孝三年。
赐婚不过五日,便紧锣密鼓操办起来。
于是,我第三次穿上了那件改过又改的嫁衣。
新婚夜,依旧在东厢。
门窗照例不能关严。
门被推开,推着轮椅进来的却是罗壁。
他脸上带着未语先笑的和气,看着我诧异的神情。
「抱歉…郡主没告诉娘子,罗某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吗?」
我确实愣住了。
阿娘只反复强调罗家富贵、罗壁性子绵软,却半个字未提他的腿。
门外,阿娘推着轮椅过来,说出的话毫不避讳。
「残了有什么要紧?腿脚不便,才不会出去乱跑,生出些花花肠子。」
「安安分分待在府里,陪着我们阿禾,罗家姑爷,你说是不是?」
罗壁对着阿娘笑了笑,丝毫未察觉到冒犯。
「郡主说得极是。」
阿娘满意地点头,神情餍足:「好了,今日你们早些安寝,府里规矩多,明日我再与你细说。」
轮椅声远了,罗壁转过头来看我:「我这般身子,无法行夫妻之礼。此事成婚前便与郡主分说清楚。」
「我也不知,为何郡主仍执意应允。」
「你若不愿,我们现在便可去禀明郡主。罗某绝无怨言。」
他目光清正,没有半分遮掩,反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棋子何苦为难棋子。
我走到他身后,握住轮椅推手。
「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何必说如此生分的话。」
这一夜,我替他梳洗,扶他上榻。
窗缝没有风灌进来,也没有那双紧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