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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想起来抓我,可下半身动不了。
上半身还缠着绷带,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床上扑腾。
「周嬷嬷!周嬷嬷人呢!」
她忘了,周嬷嬷刚刚才被她差遣去罗家了。
还有外面那些婆子,雨下得太大了,她们在二道门处,压根听不见里头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老天爷为我创造的机会。
「阿娘,别挣扎了,好好养伤要紧。」
她诧异于我突然的柔声,看着我从怀中掏出一小把金瓜子。
这是罗壁前两天送给我玩的,拿到手中还沉甸甸的。
我端起桌上刚好放温的药,一颗一个,将金瓜子放进去。
「阿禾…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轻轻端着药碗划拉。
「阿娘,您不是总说,我犯了错,是您没教好,该由您来受罚吗?」
「这一次的罪罚,女儿亲自来讨。」
我坐到床边,一只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
这些年,她因为下半身瘫痪和无休止的自虐,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想挣扎,却被我死死制住。
只能听到她含糊地说:「阿禾,娘错了!娘不对,娘以后不这样了…」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娘,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可现在,太晚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受真正的惩罚了。」
「喝!」
她挣扎着扑腾,在我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没躲,死死按住她,把药一点一点往她嘴里灌。
灌不进去的,就从鼻子流出来。
「你不是要替我受罪吗?」
「你不是说阿禾的罪娘替阿禾受吗?」
「老东西,你倒是喝啊!」
她呛咳着,脸憋得通红,可我不松手。
郎中是熟悉的人,知晓阿娘的病情,每次开的都是成倍的安神药。
她抠着嗓子眼,拼命顶着舌头,可还是被我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阿禾…我是娘啊…救救娘…」
她伸手想要抓住我,可药效已经发挥了。
她开始昏沉,喘息,盯着我求饶的眼睛慢慢开始涣散。
而后,身子一点点软下去。
她睡着了。
可她醒不来了。
远处传来钟声三下,是皇后仙逝了。
真好,方静琼,你可以随着你最爱的姨母一起去了。
到了地下,她依旧会将你保护得好好的,这如何不算一种圆满呢。
我替她盖好被子,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
屋外的雨小了,滂沱大雨变成了细细雨丝。
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惬意得很。
十六年了,我终于能这样站着。
不用怕身后有人盯着。
也不用怕下一刻就有轮椅声响起。
更不用怕一转身就对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