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零三分,许清沅收到了两份银婚纪念日礼物。
一份是医生给的:“胰腺癌晚期,最多两个月。”
一份是丈夫给的:“苏曼卿生日宴请柬,三亚海景房,后天。”
诊断书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茶几对面,沈隐川刚到家,身上依旧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苏曼卿最爱用的“午夜玫瑰”,她闻到过无数次。
“还没睡?”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
“还是又装可怜呢?”
许清沅坐在黑暗里,看着这个结婚二十五年的男人。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把他挺拔的身形拉得很长,却照不进她所在的角落。
“沈隐川,如果我说我快死了,你信吗?”
酒杯停在半空。
沈隐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去价值的旧物。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嘲讽的笑。
“许清沅,”他放下杯子,扯松领带,声音里掺上了嘲讽,“你今年五十一了,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
“这种装可怜的把戏,玩了二十五年,还没腻吗?”
他口中的“把戏”,是她二十五年婚姻里仅有的三次反抗。
第一次是结婚五周年,她在雨夜里撞见他送苏曼卿回家,那个女人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的项链,分明是他当初承诺要送她的结婚纪念款;
第二次是十周年纪念日,苏曼卿挺着伪造的孕肚找上门,泪眼婆娑地拉着她的手:
“清沅姐,我和隐川是真心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二十周年,苏曼卿创业失败,他二话不说将人接进家里,安置在客房里。
他说:“曼卿无家可归,我不能不管。”
每一次她说离婚,他都觉得她在闹脾气。
每一次她想离开,他都觉得她在耍手段。
许清沅忽然觉得可笑。
她把诊断书摊开,推到茶几中央。
“胰腺癌晚期”几个字,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今天上午,她给孩子们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就只觉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拿着片子告诉她:“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了,最多还有两个月。”
“你这病拖了至少五年,早期症状不明显,但年年体检都该查出来,怎么现在才来?”
怎么现在才来?
她想起五年前那份异常的体检报告,他瞥了一眼:“小题大做。”
想起三年前咳血,他说:“粉笔灰呛的。”
想起一年前瘦得脱形,他说:“人老了都这样。”
原来一个人铁了心要装瞎,你把全世界的光捧到他眼前,他也能说天是黑的。
沈隐川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停顿了不到一秒。
“啧,”他嗤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请柬,随手扔在茶几上,正好盖在了诊断书上。
“许清沅,你现在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连假诊断书都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