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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裴知珩便亲自送来了和离书。
墨迹未干,字迹潦草,看得出他心绪极差。
“云纤,你可愿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站在厅中看我,声音沙哑。
我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手印按得清晰有力。
“侯爷,就此,一别两宽。”
我把和离书推回他面前。
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眼睛红了。
上一次见到他哭,还是新婚夜。
他拥着我,迷迷糊糊的叫了好几声云儿。
然后红着眼睛,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到现在,也只剩一地鸡毛。
“云纤,是我对不起你。”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有些哽咽。
“差一点,就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里了。”
我笑了笑。
他不知道。
他已经让我陷入过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和离之事定下,我直接搬去了自己早年购置的一处小院。
无父无母寒暄,无家人劝慰,只一身清净。
没过几日,侯府内部处置便传了出来。
刘若云秽乱门风,被连夜送往京郊家庙,终身不得出。
那孩子被悄悄送到远房亲戚家,永不记入族谱。
裴知珩因德行有亏,被宗室剥夺一部分实权,禁足府中半年。
婆母闭门谢客,再不敢出门应酬。
曾经风光的侯府,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我默然的听着,心中也没泛起半分涟漪。
我彻底与侯府斩断牵扯,开始打理自己的生计。
我自幼精于绣活,便拿出嫁妆本钱,在城西开了一间小绣坊。
不攀附权贵,不接侯府生意,只凭手艺接寻常订单。
白日在绣坊坐柜,傍晚回小院独处,日子平淡却安稳。
偶尔上街,会遇见裴家下人,或是远远瞥见裴知珩的马车。
他看见我,总会勒马停下,眼神复杂。
我只当没看见,径直走过。
我和裴知珩,无论如何,都当不上体面二字。
自是不必再有牵扯。
绣坊生意稳定,我攒下不少银钱,添置了几亩薄田,雇了佃户耕种。
不必依附夫家,不必看人脸色,衣食住行,全由自己做主。
母亲时常来看我,见我过的这么好,终于放心。
我没有什么大抱负。
不被虚名困住,不被情爱蒙蔽,不替恶人担罪,就已经是我所求。
我唯愿平平安安。
又过了数月,寒冬将至。
我从绣坊回家,路过街角,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小男孩,被人追着打骂。
眉眼依稀,竟有几分像裴知珩。
是那个孩子。
他缩在墙角,怯生生抬头,看见我时,眼神里有畏惧,有茫然。
他不认识我。
我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前世我为他舍了名声,耗尽心血将他养大。
换来的却是一条白绫。
今生我不恨他,也不救他,更不认他。
我没那么伟大。
他父母造的孽,自有他该承受的果。
而我,早已与那一切,再无关系。
晚风卷起落叶,拂过肩头。
我拢了拢衣襟,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小院。
门扉轻掩,灯火温暖。
从此,人间烟火,只属于我一人。
只有姜云纤,为自己而活,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