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多雨的伦敦。
温蘅将自己的大名彻底弃用。
只用小名知知。
切断了与国内所有的联系,卸下沉重的过往。
她用高强度的学习麻痹自己。
白天在建筑学院画图纸,画到手指抽筋。
强迫自己适应全英文的专业术语。
晚上,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华人老旧家具修复店做学徒。
用体力劳动填补夜晚的空洞。
木屑和清漆的味道,能让她短暂地忘记戒断中心里的发霉味和血腥味。
借着修复旧物,让自己感到还活着。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
严格控制饮食和作息。
哪怕吃着毫无味道的三明治,也强迫自己咽下去以维持体力。
绝不让自己倒下。
最初的半年。
只要一看到与国内相关的任何文字,就会产生强烈的生理性排斥。
连握着画笔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旦听到类似程旭明声音的声线。
她就会抑制不住地干呕。
那种被强行喂泥巴的躯体化记忆,深深折磨着她。
后来,温蘅强迫自己去直面恐惧。
带着卷尺走上街头。
测绘那些被战火或岁月摧毁后又重建的废弃建筑。
设计风格从曾经的温馨实用。
慢慢变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硬朗与解构主义。
充满了破后而立的冷峻感。
无数个深夜。
她依然会被母亲惨死的梦魇惊醒。
满头大汗地缩在墙角喘息,创伤后遗症如影随形。
惊醒后,她学会了不再哭泣。
起身给自己倒一杯烈酒,看着窗外的伦敦眼。
用极度的理智将痛苦重新压回心底。
一次国际旧城改造概念展上。
温蘅关于废墟中的新生骨骼的设计理念,震惊了伦敦建筑界的泰斗。
两年后。
温蘅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被世界顶尖的建筑师事务所破格录用。
成为最年轻的核心合伙人候选。
她将自己遭受的非人虐待和丧母之痛。
转化为建筑中那种不屈的承重结构。
在学术理性框架下,彻底将过往的剧痛踩在脚下。
建筑作品中总是隐藏着一种尖锐的刺。
却又在最核心的地方留有坚不可摧的支撑。
展现出令人敬畏的生命力。
如今的温蘅,褪去了作为程太太时的温婉。
变成了一个眼神冷冽、气场强大的独立建筑师。
完成了真正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