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许淮意保持着递文件的姿势。
冷气吹过他湿透的衬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又狼狈的样子。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可是,许淮意,我早就不吃黄杏子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是的。”
“婉婉,我错了,我以前只是太自负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走”
他试图上前一步来拉我的衣角。
但我只是看着他。
许淮意迈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眼里的光终于一点点地熄灭了。
传来一声轻响。
那份公证书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了满是水渍的地毯上。
许淮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安静的大堂里,传出了男人低沉绝望的声音。
我没有再去管他。
我转过身,径直走向亮着灯的电梯间。
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电梯门向两侧平稳地滑开。
我走进去,转过身。
电梯门合上。
透过最后一点越来越窄的缝隙,我看到许淮意跪在地毯上。
深城的联合设计项目在半个月后圆满结束。
我和马泰奥踏上了返回罗马的航班。
头等舱里,负责对接的国内方经理在走道里遇到我,压低声音跟我讲述。
“宋总监,您听说了吗?”
“许氏集团出大事了,许总昨天突然宣布辞去总裁职务,把公司全权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经理一边说一边摇头。
“听说他一个人搬去了城南的那个旧果园里,连司机和保姆都没带”
“抱歉。”
我礼貌地打断了他。
“我要看这份新的设计草图了,不太方便聊天。”
经理愣了一下,就闭上嘴,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将视线投向窗外。
机翼下是厚厚的云层,阳光在云海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关于许淮意后来到底有多痛苦,余生会在多深的懊悔里度过。
我连听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了。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罗马达芬奇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熟悉的地中海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天空蓝得没有杂质。
马泰奥比我早两天回国处理公司事务,此刻正站在出站口等我。
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
手里举着一捧极其耀眼的向日葵。
看到我推着行李车出来,他眼睛一亮,露出了标志性的白牙。
他大步跑过来,连人带花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欢迎回家,我的首席设计师。”
他在我耳边笑着说,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周围有路过的旅客看向我们,善意地微笑着。
马泰奥没有避开任何人的目光,反而更紧地揽住了我的肩膀,低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坦荡,热烈,把偏爱宣之于口。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广场上飞起的白鸽。
然后笑着把脸埋进了,怀里那捧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向日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