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鹤冷笑一声,“刚才进来时还不曾注意,俞大人竟然也在这里。但不知俞大人在山东所供何职,竟也有陪审的位子。”
俞咨皋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沓文纸,“当初在东阿,倭寇是我下令绞杀的,人证是我发现的,罪员也是我逮捕的,谭大人若觉得我不该陪审,自可以向朝廷参我。但现在我既然坐在这里,就该为案情尽一份力。”
说着朝衙役招手,那衙役走近,俞咨皋将文纸递过去,“这是今科山东各县的县试榜单,刚刚放榜。诸位大人急着审案,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那衙役很不懂规矩,直接将文纸送到了谭云鹤身前。
谭云鹤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瞟向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邹平县”三个大字,而位居榜首的,毋庸置疑便是于可远。
他有些气急败坏:“懂不懂规矩!先给吴公公看!”
几乎咬牙切齿,因为他知道,一旦通过县试,还是头一名,就算府试和院试还没开始,这样几乎必能高中的预备秀才,也拥有了见官不拜的特权。
俞咨皋说他不必跪,并没有问题。
从开审到现在,他的一切主张都被阻止,连让一个卑贱的平民下跪,也成了莫大的奢望,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让他空前高涨的信心和热情,再次被狠狠地打击了。
吴栋对于可远兴趣不高,他关心的是结案,所以只朝着文纸扫了一眼,笑道:“不错,是今科邹平县的魁首,拥有见官不跪的特权,送去给诸位大人看吧。”
左宝才和季黎依次看了,坐在椅子上,望着于可远的眼神愈发满意。
其实,于可远考中县试并不出奇,考中邹平县,他相信自己不会成为弃子。
更何况,吴栋的言论实实在在地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这其中必有陆经的帮助,他将恩情都记在了心里。
因多日未见,他对高邦媛也真有些思念,便一路小跑向高邦媛的房间。
“十五岁,不到一年了。”
赵云安忽然说了一句。
“你是说成婚?”俞咨皋双眼忽地一亮。
“是啊,我们也算是一路看着他走过来,作为他的长辈,你该不会空手去参加他的婚宴吧?”赵云安颇为嫌弃地望着俞咨皋。
“我要是空手,不用你嫌弃,我老爹就得扒掉我一层皮!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怎么长的,竟然会想出那样的船坞构造……把我爹和戚将军都给迷住了。”
“你想不到,我就更想不到了。本以为这次他会被徐阁老抛弃,无辜害命,必得搬出构造图纸,由部堂向朝廷请功才得以保全,却不料他再次逢凶化吉,甚至得到了陆经的赏识……天底下的好事,似乎都让他赶上了。”赵云安感慨地说道。
俞咨皋忽然凑到赵云安耳畔,“说到底,还是徐阁老觉得事情可图,兵部尚书丁汝夔被斩,再丢掉山东的布局,就算严党仍旧如日中天,此番也要伤筋动骨。”
“哎。”赵云安轻叹一声,“无论怎样,最为难的还是部堂。可这已经是对部堂最好的结果,对恩师,对朝廷,对百姓,对朋友,都能有一个交代。”
俞咨皋也深以为然地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