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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隔壁大婶来串门,端着一碟花生,嗑了一会儿开始说正事。
「云娘啊,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还行。」
「我看你人品好,绣活也好,是个能过日子的。」
「大婶过奖了。」
「我有个侄子,在镇上开布庄的,死了老婆,带一个女儿。人老实,家里有两间铺面,条件不差。你要不要见见?」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
「大婶,我知道您是好心。」
「那你——」
「我不见。」
「为啥呀?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笑了笑,那个笑,大概有些难看。
「大婶,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不是什么寡妇。」
她愣住了。
「我以前在教坊司待过。」
「跟了一个人七年,做了七年外室。」
「后来他娶了正妻,我没了孩子,一把火烧了院子跑出来的。」
「我这样的人,残花败柳之身。」
「不想耽误别人。」
大婶愣住了,手里的花生掉了一颗。
她坐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云娘,你别想太多。」
我笑了笑,没应。
院子里安静下来。我低着头继续绣花。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院墙那边,是沈渡的院子。墙角处有一个影子,站着,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我是故意的,让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死心。
我低下头继续绣,针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我没管。
阿珩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面墙,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了。
天色暗下来。墙那边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有人把拳头砸在了墙上。
我顿了一下,没回头,进了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抱着膝盖。
沈渡,你别过来了。我不值得。
这一夜,隔壁的灯亮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