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千里之外的北疆,叶峥玉正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睛望向远方。
北疆的天空碧蓝如洗,云卷云舒。
风从北边吹来,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裹挟着黄沙的风打到叶峥玉脸上,带着微小的疼痛感,却又无端的让她感到安定。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四面都是高墙红瓦,就连吹来的风都是软的,软得像是燕恒秋的温声细语,像是燕然的一句句娘亲不如崔姨娘
既是软的,也是假的。
叶峥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胸腔。
这里的风沙记得她,城墙记得她,五万叶家军也记得她。
她回家了。
她回想起,从京城到北疆那一天,王叔带了三千老兵在城门口等着她。
见她策马而来,他们乌压压的跪了一片,甲胄碰撞的金戈之声响彻了整片大地。
叶峥玉翻身下马,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只觉得,自己曾经被打碎的骨头,又一根一根重新接上了。
京城的那些年,她活得太窝囊。镜花水月,不过大梦一场空,如今再回想起来,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她每日巡营练兵,累得倒头就睡。偶尔会与将士们把酒言欢,醉酒当歌。
这里的酒不是京城绵软顺滑的佳酿,一碗烈酒下去,辣得喉咙直冒火,可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在这里喝酒,不用小口小口地抿,也不用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粗鄙。
她可以大口大口地灌,哪怕酒水从嘴角溢出来,也没人嫌她丢人。
她的将士们,这群大好儿郎们,看向她时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看着她们的天。
风从荒漠吹来,将将士们嘴里哼唱的粗犷、苍凉的边塞老调子又带回荒漠。
城门外,一队人马缓缓驶来。
为首的少年玄色劲装裹着挺拔身姿,肩覆银鳞软甲,墨发高束,剑眉星目,周身锐气逼人。
他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在捕捉到门口站着的叶峥玉时,愣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末将郎世宁,见过叶将军。”
郎世宁,当朝太傅小儿子,皇帝亲命三品游击将军,任北疆副帅。
太傅之子,二十几岁的三品将军,摆明了是来边疆镀金的。
叶峥玉见过太多这样的世家子弟,来北疆晃一圈,混个军功,回去就能名正言顺的升官发财。
因此,叶峥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起来吧。”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那张皮肤细腻的脸,皱了皱眉。
这样的脸,在北疆待不上一个月,就得被晒得脱层皮。
“郎公子。”她说,“北疆不比京城,这里风沙大,条件艰苦。你若是待不惯,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郎世宁看着她,眼睛一弯,忽然笑了。
“将军,末将来这里,不是为了待得惯的。”
叶峥玉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将人安置好后,就转身走进了帅帐。
不过半月,她就发现,这个少年似乎真的跟其他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