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空荡荡的。
只有两件洗得发黄、领口变形的白色t恤,和一条磨得发亮的黑色工装裤。
那是我的工作服。
旁边挂着一件厚棉袄,那是冬天唯一的御寒衣物。
爸爸把棉袄拿下来,手在上面抚摸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针脚歪歪扭扭——那是我自己缝的。
因为舍不得花钱去裁缝店,也买不起新的羽绒服。
“怎么会怎么会只有这些”爸爸抱着那件棉袄,哭得站不住脚,“我是做服装设计的啊我的儿子穿这种东西穿了十年”
妈妈在桌子的抽屉里翻找。
她想找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我享受过生活的证据,来减轻她的罪恶感。
可是没有。
抽屉里只有一叠厚厚的病历单,和几个空了的止痛药瓶子。
还有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妈妈展开那张纸,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两年前的化验单。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指甲抠进肉里,鲜血淋漓。
“假的都是假的”
“我的癌是假的!你爸的病是假的!家里没钱也是假的啊!!”
“傻小子!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你为什么不治啊!!”
她跪在地上,头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可那个会心疼地扶起她、会给她喂药的儿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筹备我的葬礼。
他们买了一块最贵的墓地,在半山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们订了最贵的骨灰盒,金丝楠木的。
他们试图用钱,来填补这十年的亏欠。
可是,在制作墓碑的时候,他们卡住了。
工作人员客气地问:“陆女士,秦先生,请提供一张逝者的照片,我们要刻在墓碑上做遗照。”
妈妈爸爸愣住了。
照片?
他们慌乱地拿出手机,翻遍了相册。
相册里有几万张照片。
全是妹妹陆子涵的。
子涵满月、子涵周岁、子涵第一次走路、子涵去迪士尼、子涵吃米其林
每一张都笑得灿烂,每一张都充满了爱意。
可是,没有我。
一张都没有。
“找陆子轩的手机!快!”爸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让人把我的那个破手机拿来。
手机打开了。
相册里只有十几张照片。
全是排班表、记账单、还有药品的说明书。
“没有”爸爸瘫坐在地上,手机滑落,“一张都没有”
“这十年我们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给他拍过”
“我们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最后,他们只能用了我十年前那张学生证上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孩,留着短发,脸颊饱满,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墓碑下埋葬的,却是一具千疮百孔、瘦骨嶙峋的尸体。
这中间隔着的,是他们亲手赋予我的、地狱般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