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出院后的第三个周末,我去了一趟城南。
那里有一个旧货市场,市场尽头有家老式的家电维修铺,老板叫陈国平,我管他叫陈叔。
陈叔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
两人一起在工地上扛过钢筋、抬过水泥,后来我爸出了事,也是陈叔帮忙料理的后事。
我爸是五年前走的。
工地的脚手架没搭牢,从七楼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工程方赔了一笔钱,但我至今也不知道具体赔了多少。
我妈当年只说赔了八万块,给我爸办完丧事就花得差不多了。
八万。
一条人命,八万。
我当年信了。
但这些年我在律所接触了不少工伤案件之后,我越来越觉得不对。
七楼高空坠亡,工程方全责,按照当年的赔偿标准,少说也得赔五六十万。
八万?
鬼都不信。
但我没证据,也一直没机会深究。
直到上个月,我妈在icu的时候,我翻她的柜子找医保卡——
在柜子最底层,一个铁皮盒子里,我看到了一张泛黄的名片。
上面写着:陈国平,家电维修,城南旧货市场a12号铺。
名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四个字——“东西在他那“。
是我爸的笔迹。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爸在走之前,留了后手。
我推开维修铺的门时,陈叔正在焊一块电路板。
他看见我,手抖了一下,差点烫到自己。
“晓晓晓?“
“陈叔。“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爸走之前,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寄放在你这里了?“
陈叔的眼神闪了闪。
他放下烙铁,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的笔迹。“我把那张名片递给他。
陈叔接过名片,盯着背面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铺子最里面,搬开一台落满灰的老式电视机,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用蜡封着,蜡上按着一枚指纹。
“这是你爸出事前三天交给我的。“陈叔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一直不来,就带进棺材里。“
我接过信封,手微微发抖。
拆开蜡封后,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份人寿保险合同,投保人林建军,受益人林晓。保额两百万。
第二样: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上面写明工地赔偿款的实际金额——六十七万元。
第三样:一封信。
我先看了保险合同。
两百万。
我爸在出事前半年就买了一份人寿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不是我妈,不是林浩。
只有我。
然后我看了那份遗嘱。
赔偿款六十七万,我妈告诉我只有八万。
剩下的五十九万,去了哪里?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赔偿款由妻子周桂兰代领,应按遗嘱分配:林晓四十万,林浩二十七万。“
四十万。
我爸给我留了四十万。
我一分钱都没见到。
我把保险合同和遗嘱放回信封,拿起了最后那封信。
手抖得几乎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