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落在镇国侯府门口。
满府挂白灯笼,像是随时准备办丧事。
门房见了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同情。
“哟,这就是来冲喜的?“
“也是个可怜人。“
我没搭腔,盖头下暗暗打量侯府的格局。
三进三出的大宅,可管事的下人却没几个,花园荒芜,庭院落灰。
不像侯府,倒像个被抛弃的废园。
弹幕飘过来。
【侯爷都快死了,下人跑的跑散的散,谁愿意伺候一个活死人。】
【本来朝廷那些人就等着他死好分他的兵权呢,谁会管他死活。】
我心里冷笑。
十万北境军的主帅,落到这步田地,朝堂上那些人吃相真难看。
喜堂简陋得可笑。
一张方桌,两根红烛,连个司仪都没请。
侯府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让我自己拜了天地,然后把我领进了内室。
“侯爷身体不便,冲喜嘛,走个过场就行了。“
“新夫人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叫门口的婆子就成。“
门一关,屋里黑下来。
我摘了盖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心里咯噔一下。
镇国侯裴砚半靠在床头,面如金纸,双目紧闭。
左腿用木板固定着,被褥下能看出畸形的轮廓。
脸上确实有疤,一道从眉尾划到下颌,狰狞可怖。
但疤痕之下的骨相却极为凌厉。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即便病入膏肓,眉宇间的凛冽气势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张在战场上淬过血的脸。
比陆修远那种温室里养出来的精致皮囊,多了十万分的杀伐气。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弱,乱,但有根。
天山乌蝎毒已经侵入了六条主经脉,再不施针,最多还有两个月。
可要是现在开始用金针十三法——
能救。
我卷起袖子,从随身药箱里取出金针。
手指触到他手腕的瞬间,裴砚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阴冷如深渊,杀意毫不掩饰。
一只手已经扼住了我的脖子。
“你是谁派来的?“
我没挣扎,甚至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把金针举到他面前。
“我是来救你命的。“
“侯爷松手,再晚三天,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裴砚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像是在审视猎物,又像是在辨别真伪。
最后他松了手。
“冲喜的?“
“你倒不怕我。“
我揉了揉脖子,开始认真施针。
“怕你做什么?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你吓死不成。“
裴砚沉默了。
烛光下,我看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