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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工棚门口啃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往下咽,嘿嘿地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多双筷子的事。孩子吃不多。」
那天晚上,周建国抱着我在工地门口的派出所报了警。
值班的老警察姓刘,头发花白,看了我半天,又看了眼周建国裂着口子的手,叹了口气。
「按规定,得送福利院。这孩子没户口,没监护人,属于遗弃。」
周建国腰弯得很低:「同志,福利院我打听过了,满了。送过去也是睡走廊,等人领养。她这样,有病的,瘦,不好看的,得等到什么时候?」
刘警察没说话,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我报过警了,」周建国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又塞回去,「程序我走了。您看能不能先让孩子跟我,我按月来报个到,等福利院有床位了,我立马送?」
刘警察看了我很久。我缩在周建国怀里,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冰棍,奶油化了一手。
「你叫什么?」
「周建国。」
「工作单位?」
「工地,搬砖。下个月去那里守炉,有稳定地方住。」
刘警察合上册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
「民间寄养协议。你签个字,按月带孩子来报到,接受回访。有床位了必须送,这是底线。」
周建国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在「监护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别谢我,」刘警察把表格锁进抽屉,「我这是违规。但今晚福利院确实塞不下了。你记住,这孩子是国家的,不是你买的。」
「我懂,我懂。」周建国抱着我往外走,又回头,「同志,她那个亲妈要是来找呢?」
「我们会登记,会找。但六年了,这种案子,找回来的不多。」
周建国点点头,把我往上颠了颠,用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裹住我。
「念念,」他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咱有家了。」
那天晚上,他在工棚里用砖头给我垫了张「桌子」。我坐在上面,趴在膝盖上写作业。他在旁边点了一根最便宜的烟,静静地看着。
烟雾缭绕里,他从贴胸的口袋摸出那张报警回执,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很久,又小心翼翼地放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怕这纸一丢,我就又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