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兰终于走出了后山，有些事情，他要找陆离尘问个清楚。
他径直往前山走去，寻到陆离尘时，对方正坐在殿前石台上煮茶。
陆离尘抬眼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楚沐兰在他对面坐下：“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想通，只是有一个问题，一定要问你。”
陆离尘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抬手示意：“洗耳恭听。”
“李昭平、南宫万华、宁安兰、苏雪洛……天下奇才何其之多，论天赋、论智谋、论胆识，都不在我之下。
为什么……杀周楼寂的人，注定是我？”
陆离尘沉默片刻，轻轻一笑：
“你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杀周楼寂的，从来没有注定是你。”
“只是因为，你一直觉得，杀周楼寂的人必须是你，而你必须杀了周楼寂，所以每一次站出去的人，都是你。”
“天塌了，总会有人顶上去。你只是恰好，每一次都选择了顶上去。”
楚沐兰认真听着，他的眼神却告诉陆离尘，他还在犹豫。
陆离尘看着他迷茫的样子，补上一句：“不必急着分出结果，苏南栀他师姐今日正好上山来，她的话，或许比我更能为你解惑。”
楚沐兰微微一怔：“徐素音？她来了？”
陆离尘失笑一声：“毕竟，她不忍心一直把她的小师弟丢在这深山里嘛。”
楚沐兰点了点头，起身道：“好，那我便随你去见见她。”
徐素音可以说是道门顶尖高手里最平易近人的一个，其他宗门的长辈，要么老成持重、不苟言笑，要么常年闭关、不沾尘世，他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
说起来，他和徐素音，也不过寥寥几面之缘。
不多时，陆离尘便带着楚沐兰来到龙虎殿内。
只见徐素音正和苏南栀坐在一起轻声说话，气氛闲适。
陆离尘刚要开口让苏南栀先回避，徐素音却先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让他在这儿听着便是，反正他也听不懂。”
陆离尘：“？”
苏南栀：“……”
楚沐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问什么。
万千念头缠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徐素音只是温和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着急，我等着你。”
楚沐兰缓缓闭上眼，把心底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捋平，反复咀嚼着陆离尘方才那番话。
最早，他以为一切关键都在宁安兰身上。
是她回到过去，是她改变一切，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反了。
送宁安兰回去的人，是他。
可杀掉周楼寂的……
却未必一定是他？
“陆离尘说过，他不信天命。徐道长，那你——信天命吗？”
徐素音不答，反问道：“那你呢？”
“我本是不信的。”楚沐兰低声道，“可经历了这么多，又有些……信了。”
徐素音轻轻摇了摇头：
“楚沐兰，我曾在紫虚师妹那里听过一句话，现在送给你。”
“时势造英雄，但并非不得时势，我们就都是普通人。
恰恰相反，我们每个人都本是英雄，只是不得其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