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他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根包着橡胶的短棍。桑卿荷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不知道江煜要干什么。
江煜把双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放在床尾的桌上。男人拿起那根短棍，看了桑卿荷一眼。
“这个，就当是我欠你的。”他说。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右手，用短棍狠狠地砸向了江煜的双手。
“咔嚓”一声。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床里清清楚楚。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桑卿荷猛地坐了起来，腰间的疼痛瞬间炸开，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煜的双手。
那双手的形状已经不对了，手指弯曲的方向变得怪异，关节处以不可能的角度凸起。
江煜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但他没有叫出声来。
“你疯了？”桑卿荷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煜把手缩回去，汗水顺着下巴滴了下来。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扭曲而苍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是一个画家。”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飘，“这双手骨折之后，即使恢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作画了。”
他顿了顿，咬着牙继续说：“我毁了你跳舞的身体。我把你的照片当作灵感来源，却忘了你也是一个人。现在，我还给你。我毁了你用来跳舞的身体，我就毁了我用来画画的双手。”
桑卿荷靠在床头，看着他扭曲的手指和他满头的大汗，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快意。
什么都没有。
“你自找的。”她说，声音很轻。
江煜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过了一会儿，江煜站起身来，用那只还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吧。”他说。
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人，是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桑卿荷看向窗外，先是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窗外的夜空里，几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树枝疯狂摇摆。
每一架直升机下面都吊着一根钢索，钢索的末端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那些画被灯光照着，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画面上是一个雨天的街角，一个少年脱下外套，披在一个中年女人肩上。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少女，少女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交付的信任。
那是她和江煜初见时的场景。
桑卿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三年前的那个傍晚，菜市场里，夕阳落在她肩上，她牵着母亲的手被人群围住。然后江煜出现了，推开那些人，脱下外套披在母亲肩上，转头对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善意。
也是她这辈子上的最大的一个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