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雅捂着脸哭，但没人理她。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没意思。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
真到了报仇的时候，却只觉得空虚。
晚上，妈妈去了我的房间。
她躺在我的床上，抱着我的枕头。
枕头上有我的味道，虽然已经很淡了。
“小默…妈妈对不起你…”
她翻着我的书桌抽屉，想找点我的遗物。
却找到了我的日记。
我的日记是从进管教所第一天开始写的。
用铅笔头，写在卫生纸上。
因为那里不让有纸笔。
“他们打我，好疼，我想回家。”
“那些男人的手我好想吐，回去后洗了十遍澡，还是觉得脏。”
“听说姐姐上大学了，真好。如果我没来这里，也该上大学了。”
“情人节，教官说今天生意好，带我出去了三次，想死，但死不了。”
一页页，写在皱巴巴的卫生纸上。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被泪水晕开。
妈妈抱着那叠卫生纸，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小默…我的小默啊…”
爸爸走进来，看到日记，也哭了。
林雅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
她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她割腕了。
用碎玻璃，割得很深。
但她没死成。
被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
妈妈和爸爸去医院看她。
“你死了，小默就能活过来吗？”
“好好活着，我每天都会诅咒你。”
然后他们再也没去看过她。
我的葬礼很简单。
只有爸妈两个人。
他们给我买了最好的骨灰盒，选了一块向阳的墓地。
下葬那天，下着小雨。
妈妈把日记本烧了，灰烬撒在我的墓前。
“小默，妈妈把真相烧给你，你在那边，不用再怕了。”
他们没有哭，只是静静坐着。
坐到天黑，坐到雨停。
第二天，他们去了警局。
把家里所有积蓄捐出来，成立了“林默救助基金”。
专门帮助从非法管教所出来的孩子。
“我们救不了小默了。”妈妈对记者说，“但希望能救其他孩子。”
报道出来后，很多人捐款。
很多家长站出来，讲述自己孩子的遭遇。
那所学校的校长、教官，全部被逮捕。
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林雅出院后，无处可去。
亲戚朋友都不收留她。
她租了间地下室，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偷偷出去买吃的。
有人认出她，朝她吐口水。
“杀人犯！”
“害死自己妹妹的畜生！”
她不敢还嘴，只是低着头快速走开。
后来，她开始酗酒。
喝醉了就在街上大喊：“我没有错！是她活该！”
没人理她。
她只是一个疯子。
一个害死亲妹妹的疯子。
我在人世间飘了三个月。
看着爸妈每天去我墓前。
看着他们一天天苍老。
看着他们从夫妻变成陌生人。
他们不离婚，但也不说话。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妈妈辞了工作，全职做救助基金。
爸爸卖了公司，把钱全部捐了。
他们用各种方式惩罚自己。
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