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来了,她终究不会对他视而不见。一声浅浅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能叹气哦,会把好运气吹走的。”牛青妹声音很小,却轻轻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李知渊翻了个身,半撑着胳膊戴上眼镜,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听清别人说什么似的。“这句也是牛棚先生说的?”牛青妹蹭蹭被子,声音低了几度,有些闷。“这句是俺娘说的。”“说得对,不能叹气。”宁夏罕见出声,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还醒着。李知渊推了推眼镜,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小声问:“向棠向棠,今天来找你的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小叔吗?感觉他……好奇怪啊。”“是啊,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是……我也不知道,但也觉得他怪怪的。”牛青妹扒着床栏杆补充道。许向棠沉默许久,才从被自己探出头来。她抿着唇,斟酌片刻才说:“他讨厌我。”黑暗里,宁夏眉头一皱。“那不是讨厌一个人的眼神。”她的声音平静,语气里却满是笃定。许向棠闭了闭眼睛,将堵在胸口的浊气挤了出去,继续说:“他原本对我很好,在我成了孤儿以后,对我照顾有加。”“可我却喜欢上了他,十七岁时,我跟他告白了,之后他就开始讨厌我了。”“哇……”斜对面的李知渊感叹一声:“你跟他告白哎,太勇敢了吧!”许向棠心中一滞,错愕开口:“你们不会觉得我跟自己的小叔告白,很荒唐吗?”“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宁夏声音淡淡的。“就是,就算有血缘关系的,不也能在一起吗?历史上那么多,外甥女嫁给舅舅,姐姐嫁给弟弟,皇帝娶了小妈,表兄妹结婚……”牛青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李知渊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牛棚先生的涉猎还是太广泛了。”牛青妹嘿嘿一笑:“没有,这些是我自己看的。”几个人这么一打岔,宿舍里的氛围立即轻松了不少。说着说着,话题又重新回到了许向棠身上。“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离你小……离那个男的远一点吗?”李知渊接着问。许向棠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帘间隙渗进来的那缕月光,回忆起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她结婚后又重拾学业,考上了一个相对普通的大学,学习的却是医学护理,后来在医院工作,偶然遇到了一位患者。他的身体被辐射得很厉害,无儿无女,无人照料。除了偶尔几个来探望他的学生,病房里几乎全天只有他自己。他的床上堆满了图纸,每天不停写写画画,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很少有人愿意靠近他,只有许向棠总想和他多聊几句。日子一长,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学生,总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