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一年后，又是小年夜。顾氏准备进军智慧医疗，所以到嘉禾最大的医院考察。院长一行人领着我参观了医院，准备去医院餐厅就近用餐。窗口处一个病人家属高声叫骂，餐盘汤桶掀翻在地。汤水流淌蔓延而来，眼看就要浸到我脚下，可我却定住了身子。不远处的女人戴着口罩，身形佝偻，点头哈腰地道着歉。她扶着腰，行动看起来不是很方便。病人家属不依不饶，依旧高声咒骂着，还重重地踩了几下地板。汁水飞溅到她低着的脸上，她却没有移开分毫。只是身子弯得更低，拿过抹布擦着地上的脏水。或许是我看得太入神，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院长急忙解释道：她是院里招的帮厨，说来也是可怜，自己在家里堕胎，大出血送来了医院。下手太狠，盆骨也受了创，走路都有些困难。问她有没有家里人她只摇头，交不上手术费，食堂那阵缺人，就一直留在这打杂做做帮厨的活。院长还说她吃了很多堕胎药，又拿钳子伸进去。她是狠了心不想要这个孩子。从医十几年，没见过对孩子这么狠的，也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好在手术及时，终于抢回了一条命。救护人员到的时候，她脚下淌了一地的鲜血，望着电视脸上又哭又笑。对了，说来也巧，那天电视上放的恰好是言总你的发布会演讲呢。见我不语，他又讪讪地笑了笑，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我转身迈步离去，而后又顿了一顿：我记得新的技术设备需要挑选首批试用者，里面有的项目很适合术后疗养康复，把她的名字报上去吧。院长错愕片刻，随后小心询问道：您认识她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很久之前，吃过她的一顿饭。很久之前，在那个夜凉如水，万家灯火的夜晚，我吃了她一碗红烧肉。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