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我在院中看了几日。方溪淼的手被嬷嬷强按进满是冰碴的水里搓洗衣物。又被紧盯着在寒风里用斧子一下下劈着柴火。夜晚寒凉,她房中没有炭火,也没有被褥,只得抱紧身躯瑟瑟发抖。她红着眼睛,满脸屈辱,却不想这曾经都是我所经历过的。书房之中,何桓收到了安淮托人送来的木匣。方溪淼端着茶盏走进来时,侍卫正在禀报。她视线扫到被何桓拿出的香囊,手上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她冻得发红的手上,她尖叫出声。何桓抬眸朝她望去,面色不悦。她迅速收起惊恐的神色,柔柔开口:殿下,这逝去之人的贴身物品,多不吉利。臣妾见这香囊,香气扑鼻,莫不是什么有情郎相赠。所以沈姐姐才那般执意回江南。说起来,怕不是那安淮......直到望见何桓冰冷的神色,她才悠悠住口。我默默嗤笑,明明是她赠我的香囊,如今倒成我与有情郎的信物了。何桓不愿见她,令人将她拉走。她才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殿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对沈姐姐不敬,您饶了臣妾吧。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泫然欲泣。只是如今,这副模样越发让何桓想起她此前颠倒黑白的样子。随着方溪淼被人拉走,屋中恢复了寂静。何桓看着手中的香囊,陷入沉思。他幼时在宫中,生母位卑,见多了肮脏的手段。刚刚方溪淼的反应,实在令他生疑。许久之后,医者赶到,接过香囊细细查验。殿下,这香囊中含有剧毒,融在香料之中,令人难以察觉。长期贴身而放,会逐渐损伤肌理,重则致命。紧握的拳头砸在墙壁上,鲜血顺着墙壁流下。他面上毫无表情,嘴角却在不停颤抖。他忆起曾经我对他说过的话,只觉浑身冰冷。去安淮家,告诉他,孤要验尸。我跟随着过去,看着仵作、医者对着我的尸首查验。许是脱离躯体太久,我久久看着,竟觉得有些新鲜。不知多久过去,一纸文书递到何桓面前。那文书上写着:尸身双臂皆被斩断,身上多处刀剑伤痕,失血过多而亡。另检出死者生前过量服用姹女、麝香等物,毒素积聚,绝子致命。再加上那香囊之中的毒素,便是不遇山匪,我也是活不长的。文书的一角被狠狠捏皱。这些,曾经我都是对他说过的。方溪淼对我下毒,令我绝子,害我性命。可他仍是不信,只言我狠毒猜忌,不识好歹。亏得方溪淼还花了心思为我绣香囊。我看着他紧闭起双眼,泪水自他眼角落下。他瘫软在地上,喉中不断溢出哽咽。曾经进京之时,我们去墓前拜别父母。他郑重许下誓言,定会好好珍重我,照顾我。让我成为这天下最令人羡慕的女子。可如今......我看着他懊悔、痛惜,心中暗暗想着:真好,曾经我想从他眼中看到的怜惜终于出现。只是,死人早已不需要怜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