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阮亦微死了,变成了一缕魂。可她不觉得难过,只有解脱后的轻盈畅快。她的尸体在田垄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下午,才有人察觉不对劲,过来看了几眼。啊,死了!白天不都好好的吗快去告诉沈琛一声。阮亦微抱着膝盖坐在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消散。大概是因为还有想见的人他们——应该不想看到她吧入夜时,沈琛父子匆匆赶来。他们并不像阮亦微以为的那样如释重负,反而如同吃错了药一样,双双跪在她的尸体前:怎么就死了呢不就是一点感冒吗你命那么硬,怎么会熬不下来爸,都怪你当初让那几个流氓把我妈钉成了稻草人,还拿石头砸她肚子,她身体才会垮这么快!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妈把棉花厂工作让给你婶,只能那样做么再说,我答应过月华,不会再生孩子,那娃儿来的不是时候......沈小军,你哪儿来的脸说我要不是你不让她去医院,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我、我是担心医院人多口杂,月华姨又经常上表彰会,万一被我妈知道了呢沈琛和沈小军的话像是劈进耳里的雷声,阮亦微只觉得全世界都在嗡嗡作响。月华娘俩竟然没死是沈琛从坟地里挖了两具尸体冒充他们,帮他们诈死月华在阮家找到了阮爸爸留下的研究资料,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有巨大贡献的科研专家亲属月华母子这些年都住在离镇子不远的省城,沈琛每个礼拜都会过去跟他们团聚当初那几个把她拖进玉米地钉成稻草人的歹徒,都是沈琛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阮亦微所有的苦难与折磨,原来都是丈夫和儿子的陷阱!!灵魂深处蔓延开绵密的疼痛,阮亦微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撕开了。她俯冲下去,想要抓住沈琛的领口质问他为什么,可她的手却是那样无力地横穿了过去。对啊,她死了。死在爱人和孩子的谎言里。死前的每一天都陷在愧疚的泥沼里。整整八年啊!八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没有吃上一顿饱饭,大年三十上了桌,也只敢戳面前盘子里的配菜,还要感恩戴德!八年提心吊胆,就怕因为自己的身份,害得沈琛抬不起头,害得小军被人欺负。八年里,她无数次想着就这样死了吧。可是沈琛又不断地告诉她:你的罪,没有赎清。她活着的所有坚持,就是为了等到月华的原谅。多么可笑!她竟然等着一个根本没死的人,托梦来原谅她悲痛和恨意张开血盆大口,将阮亦微紧紧攀咬住。血泪自眼角流下,阮亦微仰起头,惨笑着望向黑沉的夜空。各种情绪揉搓在一起,冲击着她岌岌可危的灵魂。阮亦微两眼一晃,意识陷入了黑暗。......唔——剧痛将阮亦微唤醒。她本能地想要惨叫,却发现根本张不开嘴。嘴唇似乎被缝住了,牵动一下都疼得不行。等等!嘴唇被缝住阮亦微瞬间清醒。睁大眼睛一看,短暂的怔愣后,心头扑扑地加速了跳动。她回来了!重生回到自己被钉成稻草人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