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染病的身体忽冷忽热。有时沈昭文一口一口喂我吃下药,我又全都吐了出来。他也不恼,只是又在炉子前亲自再熬一副药,继续耐心地喂我。弟弟呢我强撑着问他。有人照顾,放心吧。我又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少天。一日清早,我的身体不再沉重,反而神清气爽。坐起来后,沈昭文就趴在我的床头。他清瘦了很多,脸上也少了许多戾气,就连眉心也平和了。我下意识伸手去摸,又被他一把抓住。映雪,你醒了!他惊喜地起身,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刚想说些什么,弟弟蹦跳着从外头闯进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姐姐,太好了!你总算醒了!我慌忙抽回手去。弟弟好像察觉了什么,嘿嘿笑了几声,戳戳我的胳膊。姐姐,沈大哥真是有本事。他带一个商队闯进来,装着满车新鲜的米面。有厨子,有盖房子的,还有数不清的大夫和名贵药材,救了好多好多人!我问他,你不怕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只要能救姐姐你,他什么都不怕!再看沈昭文,正深情款款地望向我,惹得我脸一红,匆匆别过头去。过后几天,我也帮忙救助灾民。这些甘冒奇险进疫区的人背后,不知花了沈昭文多少钱财。弟弟不知道我们两家的仇怨,整日跟在沈昭文身后。他总是一脸崇拜地说:我将来也要成为沈大哥这样的人,有大大的能力,帮多多的人!奇怪的是,沈昭文对弟弟也很耐心。他似乎忘记这是仇人的儿子。平时陪他谈天说地,耐心得像是一个父亲。你......我想问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明白我的意思,抬头望向漫无边际的星空,拍拍身侧示意我坐下。沉吟很久,他才开口。我原先以为,只要你们都死了,我就会放下所有仇恨活得轻松。可亲眼见你跳崖那一刻,我的心就像也跟着死了一样。那些天我活得像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好多天才想明白。让仇恨终止在这个时刻,终止在我们这一代,不好吗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因为我亲眼见过他被仇恨折磨的样子,用痛不欲生来形容毫不为过。而我,也在他的逼迫下亲眼见证父母的死亡,又受尽羞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真的能忘却一切吗他试探着拦过我的肩。我被他伤害惯了的身体瞬间僵硬。察觉到我的抗拒,他又小心翼翼将手松开。缠着大夫学了一天医术的弟弟,没头没脑闯过来,抓住我俩的手往屋里走。姐姐,沈大哥,我们一起睡吧。听说你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给我讲讲过去的事好不好我们面面相觑,脸色都是一沉。过去的事,要从何讲起,又真能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