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夜里，姜振东冲了个凉水澡，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滚。他随手抓起挂墙上的旧背心，正要往身上套。就那么一瞬间，在他转身的空隙，白瑜昕看清了。他后背上，一大片骇人的青紫色，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明显。你背上怎么了姜振东套背心的动作猛地快了一拍，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闷闷的。没事，工地石头多，砸了一下。他说得云淡风轻。白瑜昕没再出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振东就跟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前脚刚消失在巷子口，白瑜昕后脚就起了床，披上衣服，也跟了出去。她走得不急，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后。走到一个拐角，姜振东忽然停住，弯腰去系散开的鞋带。白瑜昕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闪身躲进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等他直起身子走远，她才从树后探出头，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跟上。镇子外的建筑工地，夯土机突突突地响个不停，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工人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整个工地像一口烧开的大锅，又吵又闹。白瑜昕找了个废弃的料棚，猫着腰，从木板的缝隙里往里瞧。她一眼就看到了姜振东。他一个人在角落里闷头搬砖，跟周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的工友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晃到了姜振东跟前。白瑜昕认得那张脸，是白家宝那帮狐朋狗友里的一个，叫蒋磊。蒋磊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绕着姜振东转了两圈，那口气，又轻佻又欠揍。哟，振东哥，娶了城里来的娇媳妇，就是不一样哈，干活都比别人有劲儿！姜振东像是没听见，抱着一摞刚码好的青砖，沉着脸，转身就要走。蒋磊嘿嘿一笑，脚下一绊，身子不小心就朝着姜振东撞了过去。哗啦——一整摞砖头，全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姜振东！你他娘的怎么干活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包工头冲了过来，指着姜振东的鼻子就骂。这批是青砖，一块多少钱你不知道存心的是吧！今天的工钱你别想要了！姜振东攥紧了拳头，胳膊上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硬生生受着。不远处，蒋磊和他那几个兄弟，正凑在一起，挤眉弄眼地偷笑。料棚后面，白瑜昕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现在全明白了。什么石头砸的，根本就是人打的。她看着蒋磊那张得意的脸，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她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供销社。她买了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烟，最贵的酒，用网兜装着，又拐进了菜市场，称了二斤五花肉。做完这一切，她提着东西，径直又回了工地。这一次，她没躲。她就那么提着东西，在一片尘土飞扬里，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她一出现，整个工地的声音都小了半截。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