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酒吧里人声混乱,乱遥的灯光与荒躁的鼓点,构成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楚鸿墨说到做到,一声不吭当好了兰漫音的开瓶器,全场只有他滴水未进,咬着尊严尽失的铁片,牙关染着粉。直到人群玩完一场又一场,宾主尽欢,天蒙蒙亮,人走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包间就着苦情歌鬼哭狼嚎。文哲终于在卫生间找到正漱口的楚鸿墨。他叹气:“你何苦呢,虽然这事是有点意外……但、但我看她也确实挺喜欢解……”没等话说完,楚鸿墨已经侧首阴着眼瞪他。文哲只好闭嘴,片刻后又闲不住地絮叨:“你就放过她不成吗,你跟苏雪诺在一块的时候也不是非她不可啊?”楚鸿墨白着脸沉默了会儿,抹去嘴上的血渍:“我没想过以后的人生没有她怎么办。”“当初同意我父母的要求,我以为是为她好……我以为,我能两全。”所以一头成全兰漫音不愿生育的想法,一头满足父母抱孙的急迫。文哲的眼神一言难尽:“我还以为我们这堆人里你是最拎得清的,没想到你还不如那些糊涂过日子的。”“出轨就是出轨,她是谁?她是堂堂的兰家大小姐,兰鹤川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是个随便你欺负都没人撑腰只能自己委屈的平头老百姓。”“她那个脾气,知道你出轨了只是自己走人,没把你剁了,已经很讲情分了。”文哲没想到他自以为苦口婆心的一番劝导,楚鸿墨却完全不领情。他将擦完的湿巾随手一抛,嘴里还弥漫着刺痛。方才开了瓶不算,兰漫音没想故意折腾他,他却自己凑上去给人挡酒。酒精流过满嘴破口,他还一副讨乖笑容,最后只得到了隐秘的一眼奚落。楚鸿墨顿时回忆起当初车库里那段录音,霎时白了脸色,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扣开嗓眼被胃酸反噬得满嘴是血。他将自己恶心吐了。走时还听见有人自以为帮他地向兰漫音献策:“兰姐刚回来,伴郎是不是都没找好?看我们楚少行不行,正好都是熟人……”兰漫音笑着回绝:“我头婚,找个二手货当伴郎不是很吉利吧。”于是那满嘴的痛也算不得什么了。楚鸿墨心跳鼓噪如雷,茫然地望了镜子半晌,忽然面无表情地一拳砸上去。镜中人爆成千百的碎片,面目狰狞,缝隙流下血泪一样的浓稠。文哲被吓一跳,哆嗦半天,点了根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你要这么放不下……趁现在婚礼还没办,要不再试试?”楚鸿墨擦着血肉模糊的手,侧头看他一眼。文哲犹豫了会儿:“他们刚走,要不要我帮你定位看看?”楚鸿墨顶了顶腮,没有血色的嘴唇无力地上提:“不用。”他不需要等别人动手。……“查完了?她什么情况?”医院楼下,一滴酒都没沾着的兰漫音坐在驾驶位,看解闻京上了车就直接发动。解闻京撑着脸专心致志盯着她看:“四肢断过,才接上不久,子宫做了摘除,皮肤上还有烧伤痕迹,精神看起来基本已经崩溃了。”兰漫音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解闻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提起了嘴角:“说到底,恶人自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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