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了。
我僵在路灯下,盯着轮椅上的公公。
“爸你”
公公松开我的手,嫌弃地扯开那床霉味棉絮,利索地把自己缩进我给他披的羽绒服里。
“冻死老子了。先上车,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
路边正好停了辆出租车,司机探头:“走不走?”
公公竟自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腿脚不算利索,但确实站稳了。
司机都看呆了。
我扶住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公公没瘫痪?
这三年,他在装病?
车里暖气扑面而来。
公公长舒了一口气,从秋衣口袋里掏出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喂,老李啊。嗯,是我。那事儿可以办了。”
“哪怕今晚除夕也得给我发出去。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公公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丫头,吓傻了?”
我艰难的开口:“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她”
提到婆婆,公公眼底一冷。
“那个毒妇,死有余辜。”
“她要是今天不死,过几天进监狱的就是她。”
原来,公公三年前中风是真的,但他恢复得很快。
就在他准备出院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婆婆和大嫂的对话。
他们要骗走他名下老房子给老大还赌债,再买高额意外险,制造意外骗保。
公公心寒至极,决定将计就计。
这三年,他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看着曾经疼爱的儿子们变得冷血,看着小女儿变得刻薄,看着老婆子变得恶毒。
唯独我。
任劳任怨地照顾了他三年。
“丫头,刚才在麻将桌上,你那手牌打得漂亮。”
公公突然笑了。
“特别是那个协议,加得好。你要是不加那条,我都准备跳起来抽他们了。”
我苦笑:“爸,我那是被逼得没路走了。”
公公拍了拍口袋。
“路宽着呢。”
“他们以为那个老房子是破烂?眼瞎!”
公公压低声音。
“那片区半个月前就下了红头文件,要建高铁站。拆迁公告明天贴出来。那院子面积大,补偿加安置,差不多五百万。”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倒吸一口凉气。
而就在半小时前,大嫂他们为了区区二十万存款,逼着我签下了放弃一切的协议,还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们扔了出来。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
“那妈”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刚才进屋,是想偷我指纹。”公公冷冷地说。
“她知道老房子可能要拆迁的消息了,大概是听那个搞工程的姘头说的。她想趁我瘫痪,把房子过户到老大名下。”
姘头?
这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良。
“她进来翻箱倒柜,我实在没忍住,睁眼瞪了她一下。”
公公语气平淡。
“她本来就心虚,吓得往后一退,踩到了搪瓷杯,摔死了。这就叫报应。”
车子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我扶着公公下车。
看着漫天飞雪,我突然觉得身体不冷了,血液开始沸腾。
公公站直了腰板,看着周家所在的方向。
“丫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咱们去给他们拜个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