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京城再次传来消息时，是说萧无寂真的自废了双目。
他拿着那对眼珠子，跪在苗疆的入口，哭喊着我的名字。
他说既然我看不得脏东西，那他就把招子挖了，只求我原谅。
我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继续给族中的孩童分发糖果。
“他这双眼，瞎得太晚了。”
当他能看见时，心是瞎的。
如今眼瞎了，心看清了，又有什么用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要低贱。
一年后，苗疆蛊王大典。
圣山之巅，万蛊齐鸣。
我身穿苗疆圣女的盛装，头戴银冠，手持权杖，一步步走上祭坛。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神明降世。
台下，数万苗疆子民齐齐跪拜，高呼圣女万岁。
在人群的最边缘，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拼命往里挤。
萧无寂眼眶空洞，脸上布满伤疤，手里拄着一根破木棍。
他凭着声音的方向，面朝高台，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阿璃是阿璃吗？我感觉到你了”
“我是萧无寂啊！我来看你了！你看看我啊！”
他试图冲过护卫的阻拦，却被一次次推倒在地。
林若若跟在他身后，已经彻底疯癫，头发如枯草，手脚并用在地上爬。
她看到萧无寂要往前冲，突然扑上去，死死咬住萧无寂的小腿。
“不去！不许去！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萧无寂惨叫着踹她，用木棍打她，两人在泥浆里滚作一团。
周围的人嫌恶地避开，像是在看两只争食的癞皮狗。
我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人群，似乎看到了那一角的骚动。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对于神明来说，蝼蚁的挣扎，并不值得驻足。
我祭出本命金蛊，万只幻彩蝶从我袖中飞出，遮天蔽日。
金色的粉末洒落下来，治愈着子民们的病痛。
福泽降临，欢呼声响彻云霄。
萧无寂在万蝶光芒中痛哭流涕，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他想要抓住那一点点光芒，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无。
他终于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妻子。
而是这世间真正的神明。
是他亲手把神推下了神坛，又在泥沼里仰望她的光辉。
大典结束，我转身走入神殿，留给世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阿蛮走过来，厌恶地看了眼还在纠缠的两人。
“师姐，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我脚步未停，声音清冷。
“扔进万蛇窟边缘，别弄死了。”
“让他们在恐惧和悔恨里，活到寿终正寝。”
这一生太长，死太便宜他们了。
活着，才是无间地狱。
萧无寂抱着林若若枯瘦的身体，被扔进了万蛇窟的边缘。
四周是嘶嘶作响的毒蛇，它们不咬人，只会在两人睡觉时爬过他们的身体。
萧无寂在无尽的黑暗中，日日夜夜听着林若若的疯言疯语。
他回想起那年大雪，他跪在地上求那个少女救他母亲。
回想起少女为他种蛊，为他挡灾，为他洗手作羹汤。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被他亲手掐灭了。
悔恨如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永无止境。
而苗疆圣山之巅，长风浩荡。
我立于悬崖边，看着脚下的壮丽山河。
风起苗疆，吹动我的银饰叮当脆响。
我不再是谁的妻，不再是谁的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