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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记者大大方方走到我面前，微笑时露出雪白的牙齿。
“唐玉，你高考超过分了，考上了清华，你是我们市区状元。”
“请问，你父母平日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有什么心得和大家分享一下，让全国同学学习一下。”
话筒递到我的嘴巴边上，我浑身肌肉僵硬，忍不住抽搐。
无法控制地把眼神扫向周围，好像没人救我，大家都聚精会神要听我的发言。
我双手攥紧衣袖，小心翼翼低声开口。
“问爸妈”
声音很低，记者又问了我好几遍，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敢回答。
我妈一声叹息，眼神明显对我不满，她大大咧咧走过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代替我发言。
“我女儿平日落落大方，很健谈，今天之所以这样，是她不舒服，身体都在发烧呢，人病了，所以胆怯了一些。”
我心头麻麻的，并非她说的那般，但既然如此，我不会反驳。
只要别让我上学就行，我害怕她窒息的掌控欲。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爸妈成了众人之中的明星，光彩夺目，侃侃而谈。
周围人都羡慕他们有我这样光宗耀祖的女儿。
家里长久不来往的亲戚们，也开始出现在镜头面前，一个劲儿说爸妈教育得好。
对我很严厉，很负责，我像鹌鹑一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太窒息了，我压着心脏才能勉强呼吸。
话绕了一圈，我妈又爽声笑道。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从今以后，我们全家都有了指望。”
“之前看不起我们的亲戚们，以后都要高看我们一眼。”
“我们唐家，彻底扬眉吐气了。”
她挺起脖子和胸腔，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下一刻，我妈的手往我肩膀上一揽，她对我催促。
“唐玉，今天在全国观众面前，好好说一句话。”
我盯着她。
她凑在我耳边叮嘱：“你平日不是很喜欢回答老师的问题吗？现在对他们说，你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在清华进姚班，让爸妈过上衣食无忧的晚年。”
一听到“姚班”这两个字，我当头棒喝，浑身一颤。
一股没由来的恐惧蔓延我的全身。
我妈的话发出一个警告，若是我去了清华，还必须要进那个班，否则她会和这几年一样。
我脸色变得煞白，血液好像凝固一般。
我妈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嗔怪道：“你说啊，赶紧的，别给我丢人。”
我抬眼看着我爸，他也一脸期待看着我，周围亲戚们像围观动物一样，眼神各异，有嫉妒的有羡慕的，还有怀疑的。
我不由得侧身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这孩子，赶紧说啊，你说了后我和你爸也有光。”
“再说，这些年若不是我们，你能考上清华？”
“你之前迟到了一分钟，那一分钟若是好好利用，你现在指不定是省状元，就不是市状元了。”
她五官在我面前扭曲，我眼睛面前好像被蒙了一层纱。
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似梦似幻，让我无法辨别。
脑子有一个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似乎在引导着我该如何回答。
行动先于思考，我对女记者说：“我不上清华，我就当一个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