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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陵返回京城的那日,雪停了。
但定国公府的气氛,却比漫天风雪时还要冷肃。
我刚踏入府门,表兄沈晏之便从偏厅迎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将我请进了极其隐秘的书房。
“南乔,苏婉若的底细,查出眉目了。”
表兄将几页泛黄的卷宗推到我面前,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我展开卷宗,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越看,心头的疑云便越重。
苏婉若的父亲,表面上是两袖清风的文臣清流,引得无数酸腐文人追捧。
可暗地里,他当年结交的人脉网络,竟如蛛网般蔓延至朔州等边关重镇。
其中几条线,隐隐透着几分诡异,竟似乎与关外的敌国细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陆景渊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布下落梅园那等狠毒的局。”
表兄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她绝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娇花。陆景渊自以为掌控了清流人脉,殊不知是引狼入室。”
我合上卷宗,只觉得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若我当时顾念旧情,真低头认了这门亲事,定国公府迟早会被这对男女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说着,父亲疾步走入书房。
他往日愁云惨雾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如释重负。
“南乔,晏之,出奇事了。”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唯恐隔墙有耳。
“镇远侯府传出消息,陆景渊书房昨夜失窃。他用来要挟我的那封密函不见了。”
我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愕。
陆景渊心思深沉,他的书房守卫森严,外有府兵巡视,内有暗卫蛰伏。
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侯府,在重重防卫下盗走那封致命的信件?
而且,偏偏是在我从皇陵归来的这一天。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皇陵别苑里那片生机盎然的药圃。
雪骨参,生于极寒雪域,非权贵不可得。
玉龙草,长于峭壁之巅,非绝顶高手不能采。
一个触怒龙颜、被剥夺官职幽禁在皇陵了断残生的瞎子贬官,怎么可能弄到这些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
又怎么可能在皇陵那等荒凉之地,为了我的一点喜好,凭空打造出一间无尘药房?
那句温和却掷地有声的“拼着抗旨的死罪,裴某也会替你谋一条退路”在耳边轰然回响。
我心头猛地一震,那不是一句宽慰的空话。
定国公府悬在头顶的利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折断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我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望向城外皇陵的方向。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天光乍破。
裴长珩。
他根本不是什么任人践踏的废人。
蛰伏深渊,手眼通天。
这位传闻中的盲眼谪仙,正用一种不露锋芒的方式,将我稳稳地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我缓缓收紧掩在袖中的手指,心底那团残存的迷雾被这阵凛风彻底吹散。
既然他已替定国公府破了这必死之局,今夜,我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隐于深渊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