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销了过去所有的社交账号。
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换了名字以外的一切。
跟沈家有关的人和事,全部归进了一个叫“上辈子”的文件夹里。
然后永久删除。
后来的消息都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沈渊回京之后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出院以后不再去公司,把生意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一个人住在那栋别墅里。
阳台上我种的那些绿植全枯了,他不会养,也不让人换。
天窗还留着。
听说他每天晚上都躺在天窗下面。
可天窗下面不再有人跟他数星星。
沈浩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不到两年。
他死了。
死因是多年酗酒导致的肝功能衰竭。
没有任何人去收尸。
沈家的人不去,林娜早就跑了,沈渊不知道是不想去还是没力气去。
最后是殡仪馆按流程处理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番茄。
卖菜的大姐说今天的番茄特别新鲜。
我挑了四个,够做一锅番茄蛋汤。
没有什么感觉。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每个人的结局都是自己选的。
小城的日子很慢。
早上起来浇花,上午去画廊,下午去社区教孩子们画画。
教室不大,塞了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
他们画的向日葵歪歪扭扭的,太阳永远是红色的,人永远只有四根手指。
但他们笑起来声音很脆。
像小铃铛在晃。
有个小男孩拉着我的袖子说:“林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谢谢。
心里那道裂开了三年的缝,在那一刻长上了最后一层新皮。
不需要别人来缝。
是自己长好的。
偶尔路过商场的母婴店,我还是会停下来。
看着橱窗里摆着的小毛毯、小袜子、带铃铛的小手环。
会想一想。
然后微笑着走开。
不流泪了。
有些失去没办法弥补。
但能跟失去和平共处,也是一种本事。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对着镜子看一眼。
不化妆,不遮瑕,就素面朝天地看。
然后跟镜子里的人说一句——
“你做得很好。”
生活没有给我一个完美的结局。
没有人跪在我面前道歉就能换回我的子宫,没有人坐穿牢底就能让时间倒流回那个夜店包厢之前。
但我给自己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画,有花,有猫,有一群笑起来像铃铛的孩子。
有每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清晨。
报复?
不需
要了。
最好的报复从来不是让对方痛苦。
是让自己过得好。
好到回头看的时候,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小得像蚂蚁。
院子里的向日葵又开了一季。
金灿灿的一片,全朝着太阳。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花丛中间,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行字。
“林夏,这辈子不欠任何人了。”
合上本子。
风吹来,花香满院。
日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