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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冲出院子,跑得很快。
鞋跑掉了一只,她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没停。
我跟着她飘。
她跑到了村东头大仙的家。
大仙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看到妈妈这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大仙眼皮跳了一下。
“大仙!”
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
“你算过的!你说盼盼生下来就是给耀祖挡灾的!你说她命硬得很,阎王爷都收不走!”
妈妈双手死死抓着大仙的裤腿:“她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
大仙脸色变了。
村里人都知道昨晚马戏团发生的事。
他用力往回抽腿,没抽动。
“建国媳妇,你先起来。”
大仙压低声音:“命理这东西,有变数。她挡了灾,那灾太大,她扛不住”
“放屁!”
妈妈突然尖叫,一把扯住大仙的胡子。
大仙疼得直叫唤。
“你收了我家的钱,你信誓旦旦说的!你说只要有她在,耀祖就平平安安!”
妈妈满嘴是血,那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我把她留给老虎!我以为她不会死的!我以为她顶多受点惊吓!”
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指指点点。
以前他们骂我丑八怪,现在他们看着妈妈,眼里全是厌恶。
“这建国媳妇真狠心,亲生闺女喂老虎。”
“大仙算命也信?把娃往死路上逼啊。”
字字句句,飘进妈妈耳朵里。
妈妈松开大仙。
她转过头,看着门外的村民。
“我没想让她死我没想让她死啊”
她瘫坐在地上,神经质地嘟囔:“我就是想吓唬吓唬耀祖。她那么听话,每次罚跪她都不哭,她怎么就不躲呢?”
我飘在她头顶,看着她额头磕出的血印。
妈,大铁门锁死了。
我躲不开。
老虎的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很响。
你听不见。
妈妈在地上爬,爬出大仙的院子。
村民们自觉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扶她。
她爬回了家。
家里,爸爸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五万块钱。
一捆一捆的,红得很刺眼。
这是镇上送来的。
马戏团老板拿出的赔偿款,买断了我的命。
爸爸没动那钱。
他盯着钱,眼珠一动不动。
弟弟坐在我的小木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针,一条破布。
他在缝东西,他的手很笨,针扎破了手指,血滴在破布上。
妈妈连滚带爬进屋,看到那五万块钱,突然发了疯。
她抓起钱,用力扔在地上。
“滚!我不要钱!把盼盼还给我!”
红色钞票散落一地,没人去捡。
“妈。”
弟弟抬起头。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粗糙的布娃娃。
上面用黑碳画着一块胎记,这是我的脸。
“姐姐缝不好。”
弟弟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姐姐不回来,谁给我缝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