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那个暑假,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京城的大学,全额奖学金。
我妈高兴得不得了,把通知书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用塑料袋包好了搁在枕头底下。
"衍儿去京城念书了,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爸了。"
她翻出那个铁盒子,数了数里面的钱。
三千四百块。
"够你去京城的路费了。"
我不要她的钱,她硬塞。
"拿着,到了京城好好念书,要是碰上你爸……"
她停了一下。
"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我到京城念书的第一年,每周给她打一次电话。
她总是先问我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然后有意无意地问。
"你爸的公司叫啥来着?你打听到没有?"
"还没有。"
我撒了这辈子最多的谎。
其实我早就找到了赵氏集团的大楼。
五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cbd最贵的地段。
大楼前面的铜牌上刻着赵鹤鸣的名字。
我在对面的天桥上站过一次,看见赵鹤鸣从一辆黑色宾利里出来,身边跟着赵明珠。
她穿着公主裙,手里攥着一个限量版的洋娃娃,嘻嘻哈哈地挽着赵鹤鸣的胳膊。
赵鹤鸣笑得温柔,低头替她理了理头发上的蝴蝶结。
那个动作,和十三年前他出门前拍我后脑勺时的手势,一模一样。
我在天桥上站了很久,直到日头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桥下有个乞丐在唱歌,沙哑的调子在车流声里断断续续。
我下了天桥,回到学校图书馆,接着看第二天要用的文件。
我大一暗中收购了赵氏的三家核心供应商。
大二掌握了赵氏百分之三十五的隐性债权。
大三通过老太爷留下的关系网,接触到了赵氏最大的几家银行债主。
赵鹤鸣在前面挥金如土,我在后面一根一根抽他的筋。
他不知道。
他不配知道。
每次布局到深夜,我会翻出手机看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偷拍的:我妈坐在门口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张信纸,铅笔夹在耳朵后面,对着落日发呆。
我看五秒钟,锁屏。
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