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习惯了在柳河村的生活。每天早起,帮外婆喂鸡、扫院子,然后去上学。放学回来,写作业,帮外婆择菜、烧火。
周末的时候,我跟外婆去地里拔草。外婆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地拔,我也蹲在旁边拔。太阳很大,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外婆,你歇一会儿。”我说。
“不累。这点活算什么。”
我知道她累。她的腰不好,蹲久了站不起来,要扶着膝盖慢慢起。
但我没说。说了她也不听。
日子虽然苦,但我觉得踏实。外婆在,我就有个家。
可是有一天,大舅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妈,林芳有信了。”
外婆正在擀面条,手停了一下:“在哪儿?”
“在南方。深圳。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做点什么生意。”大舅说,“她说她挺好的,让你们别担心。”
“挺好的?”外婆把擀面杖放下,“她挺好的,她闺女在她外婆家住了大半年,她问都不问一句?”
大舅没说话。
“她什么时候回来?”外婆问。
“没说。可能……不回来了。”
外婆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擀面杖,继续擀面条。
“不回来就不回来。有她没她都一样。”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但我知道,她生气了。她擀面条的力气比平时大,面皮被擀得薄薄的,差点破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外婆跟外公说话。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暖暖是她亲生的啊。”
“她也不容易。”外公说。
“不容易?谁容易?我容易吗?她爸容易吗?”外婆的声音高了,“她把孩子扔给我,自己跑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她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外公没说话。
外婆又说:“我不是怪她不回来。我是怪她……连个电话都不给暖暖打。孩子想她啊。”
我躺在被窝里,听见这些话,把被子蒙在头上。
妈妈不要我了。我知道。可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心里,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可每次有人提起,它就会翻个身,露出更锋利的那一面。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浩浩的那只鞋。蓝色的,鞋带系成蝴蝶结。它在楼梯上滚,滚了很久,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