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是省师范大学,中文系,公费师范生。
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补贴。
拿到通知书那天,全村又来了人。
不止七个老人了。
赵军从广东赶回来了,李婶家的小芳从杭州赶回来了,张叔家的建国从成都赶回来了。
还有很多以前在村小学念过书的孩子。
其实已经不是孩子了,都是二十多三十岁的大人了。
他们是听说了我父亲的事,从各地赶回来的。
堂屋里坐不下,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赵军提着两箱牛奶,往我手里塞:"念念,大学带着喝。"
小芳拉着我的手不松开:"苏老师以前教我写字的时候,我老写错,他从来不骂我。"
建国站在院子角落里抽烟,不说话,眼圈红红的。
我站在堂屋的黑板前。
那块裂了缝的黑板还在,上面是空的。
父亲走了之后,我没有再在上面写过字。
"今天,我给大家上一课。"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七个老人坐在前排。
赵军、小芳、建国和其他人站在后面。
我翻开课本。
是父亲手抄的那本语文教材,被泥水泡过,已经皱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翻到《师说》那一篇。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响。
"我是我父亲的最后一个学生。"
停了一下。
"也是你们的第一个老师。"
赵奶奶在前排举起一张纸。
是上次我教她写的名字。
赵玉兰。
三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念念老师,我名字还记得哩。你看。"
全屋的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很多人在擦眼睛。